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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我伺候你!你会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妻子!让我为你做一切的事,我高兴做,只要是为你!”
江雁容笑笑,又叹了口气:“婚事准备得怎么样?越快越好,我怕妈妈会变卦!”
“房子已经租定了,剩下的工作是买家具,填结婚证书,和做衣服。”
“还做什么衣服,公证结婚简单极了!”江雁容望着窗外,又叹了口气。
康南把菜装出来,放在桌子上。望着江雁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点难过,”江雁容说,眼睛里升起一团雾气。“康南,你会好好待我?为了你,我抛弃了十九年的家,断绝了父母弟妹和一切原有的社会关系。等我跟你结了婚,我就只有你了!”
康南捧住她的脸,看着她那对水汪汪的眼睛,小小的嘴角浮着个无奈的,可怜兮兮的微笑。他简直不敢相信,这个女孩子终于要属于他了,完完全全的属于他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她抛弃家庭来奔向他,她那种火一般的固执的热情使他感动,她那蚕丝般细韧的感情把他包得紧紧的。他温柔的吻她。
“小雁容,请相信我。”他再吻她,“我爱你,”他轻声说:“爱得发狂。”他的嘴唇轻触着她的头发,她像个小羊般依偎在他胸前,他可以听到她的心的跳动,柔和细致,和她的人一样。他们依偎了一会儿,她推开他,振作起来说:“来,让我尝尝你炒的菜!”
他们开始吃饭,她望着他笑。
“笑什么?”他问。
“你会做许多女人的事。”她说。
他也笑了。“将来结了婚,你不愿意做的事,我都可以帮你做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皱皱眉。
“不知道为什么,”她说:“我有点心惊肉跳,我觉得,我们的事还有变化。”
“不至于了吧,一切都已经定了!”康南说,但他自己也感到一阵不安,他向来很怕江雁容的“预感”。“今天下午两点钟,我的堂弟和一个最好的朋友要从台南赶来,帮忙筹备婚事。”
“那个朋友就是你提过的罗亚文?”江雁容问。
“是的。”
罗亚文本是康南在大陆时的学生,在台湾相遇,适逢罗亚文穷病交迫,康南帮助了他。为他治好了肺病,又供给学费使他完成大学教育。所以,罗亚文对于康南是极崇拜也极感激的。
“你弟弟叫什么名字?”
“康平。”
“好吧,我等他们来。”江雁容说。
“我弟弟写信来,要我代他向大嫂致意。”
“大嫂?”
“就是你呀!”
江雁容蓦地脸红了。
吃过了饭,他们开始计划婚礼的一切,江雁容说:“我爸爸妈妈都不会参加的。但是我还没有到法定年龄,必须爸爸在婚书上签字,我不认为他会肯签。”
“既然已经答应你结婚,想必不会在婚书上为难吧!”康南说。
江雁容看着窗外的天,脸上忧思重重。
“我右眼跳,主什么?”她问。
“左眼跳财,右眼跳灾——”康南说,接着说:“别迷信了吧!一点意义都没有!”但是,江雁容的不安影响了他。他也模糊的感到一层阴影正对他们笼罩过来。
两点钟,罗亚文和康平来了。康平年纪很轻,大约只有二十几岁,英俊漂亮,却有点腼腆畏羞。罗亚文年约三十,看起来是个极聪明而理智的男人。他们以一种新奇的眼光打量江雁容,使江雁容觉得脸红,罗亚文笑笑,露出一口白牙,给人一种亲切感。
“没想到江小姐这么年轻!”他说。
江雁容的脸更红了,康南也微微感到一阵不安。然后他们开始计划婚事,江雁容显得极不安,坐了一会儿,就起身告辞。走出了康南的房间,她奇怪的看了看天,远处正有一块乌云移过来。“是我命运上的吗?”她茫然自问:“希望不是!老天,饶了我吧!”
回到家里,一切如常,江太太不理她,江仰止在书房中叹气。只有江雁若和她打招呼,告诉她周雅安和程心雯来看过她,向她辞行,她们坐夜车到台南成大去注册了。
“去了两个好朋友,”她想。“我更孤独了。”
以后半个月,一切平静极了。江仰止又埋在他的著作里,江太太整天出门,在家的时候就沉默不语。一切平静得使人窒息。江雁容成了最自由的人,没有任何人过问她的行动。她几乎天天到康南那儿去,她和康平罗亚文也混熟了,发现他们都是极平易近人的青年。他们积极的准备婚事,康平已戏呼她大嫂,而罗亚文也经常师母长师母短的开她的玩笑了。只有在这儿,她能感到几分欢乐和春天的气息,一回到家里,她的笑容就冻结在冰冷的气氛中。
这天,她从康南那儿回来,江太太正等着她。
“雁容!”她喊。
“妈妈!”江雁容走过去,敏感到有问题了。她抢先一步说:“我们已经选定九月十五日结婚。”